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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陳功還沒找到賀東,麻煩就已經找上門來了。他剛進醫院,丁磊的一個短信就過來了。

  “陳總,疫情后期的復工復產,我們報備嗎?”

  陳功想了想,剛要回信,電話打進來。

  “陳總。”丁磊的語氣很急。

  “別著急,慢慢講。”陳功安撫他,聽到丁磊胸腔喘著氣,發出氣鳴聲,這狀態疲于奔命,讓陳功有些意外。

  “大事不妙。”丁磊語氣唐突,顧不上什么上下有別,直說:“單位有幾個疑似患者入院,有兩個確診病例。”

  陳功一聽,臉色發白。

  北京的員工出了事?疫情已經蔓延到了北京嗎?他放下電話,喘口氣,說:“別慌張,他們情況如何?”

  丁磊把入院的情況講了一遍。陳功初步判斷,兩人都是急癥,繼續引入治療,醫療費用雖然國家報了,但問題在于他們的家屬。

  “家屬怎么了?”陳功皺著眉問。

  “家屬”丁磊吞了口唾沫,頓了頓說:“算了我還是不提了,您那邊煩心事兒一定不少了。”

  “講。”陳功厲聲責難。

  迫于淫威,丁磊舔舔嘴唇說:“幾個家屬停了藥不能出門,北京戒嚴了,職工收入發布不下去,幾個長期服藥的家屬沒有存藥。”

  “買不到嗎?”陳功意識到問題所在。

  丁磊猶豫半天,才說:“一是買不到,缺錢。您不知道疫情期間這些藥物炒到多少,二是二是沒口罩,出不了門,有錢也沒法買。”

  丁磊這話一說出口,陳功愣住了。

  全國各地的口罩都運送到了武漢,而疫情卻馬不停蹄地擴散開來,原本產量不足的口罩現如今成了稀缺貨。

  “公司賬頭還有一筆流動款。”陳功咬牙說:“先拿出來救急。”

  丁磊倒吸一口涼氣。

  “沒了。”他說。

  “沒了?”陳功見到醫院里的人走走停停,時不時向他投來奇怪的目光,這目光之中帶著一絲困惑,仿佛在說,你怎么來了?

  沒等他疑惑,丁磊的話讓他心口發涼:

  “前半月的財物統合,加上除夕夜宴的籌備和損失,前前后后的費用,加上本來預計的支出,尤其是您在武漢幾個月的支出,現在公司備用的流水已經停空我想再不出半個月,咱們可能入不敷出。”

  丁磊的話像一記重錘,結結實實落在陳功的心坎上。

  他腿一軟,整個腰松懈地軟了,扶在身后的桌子上,臉色滾燙。

  “你等我想辦法。”陳功話還沒說完,手機上傳來信息。

  徐穎發來的。

  她說:陳總,商品渠道的墊款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尾款什么時候匯過來,我們好統籌下半部分的回款。

  咬著牙起身,陳功掛了電話,臉色寫滿陰霾。

  就在這時,醫院內起了喧嘩聲。

  “讓開讓開!”有一個護士叫喊著,身披厚重的栗色重癥監護服,臉上罩著盾牌一樣巨大的防護面具,從耳朵紅到脖子根的臉扯得幾乎變形,嘶叫聲吶喊聲匯成一團。

  陳功眼睛尖,他見到護士手里推著一架病床椅,從人叢中擠出,占著“隔離區”的藍色通道,整個人飛灑的汗水從腦門后面的透氣孔中飛出,兩腿直蹬著地面。床上是什么人?陳功一看就知道。

  賀東。

  他臉色很難看,身上穿的防護服厚重踏實,但是白色的衣服已經泛了黃。他的呼吸粗重,臉頰滾燙,躺在病床上卻并不安分。

  要不是手腳被緊緊綁著,陳功幾乎不會懷疑,賀東一定跟鯉魚一樣翻身下床,第一件事就是撲向戰場。

  但是隨著呼吸的加重,心率搏動有力而紊亂。賀東就這樣被抬送進病室里,陳功撲開兩人,來到病危室門外,拼死穿上了厚重的防護服,沉甸甸的手感讓他心里踏實了不少。

  就這樣到賀東所在的病室外,他兩手趴在窗玻璃上,一張臉幾乎要透過玻璃鉆進去。賀東的身體眉眼能見到的虛弱了下去,臉上的光色也逐漸褪下,一雙干澀的眸子停止了跳動,大口粗重的呼吸里仿佛傳達出灼燒喉管的滾燙空氣,一點點撲在空中。

  四周圍滿了人。

  不久前他們還是同事,但如今,已經成了生死一線兩邊的對視。

  同事的眼神他懂賀東的臉色這才平穩了下來:你已經夠辛苦了,英雄,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

  陳功見他撲騰的手安分下來,緊貼上去的呼吸機起了作用,心率逐漸平復。賀東屬于危重癥,他的呼吸艱難而短促,人工肺臟推了上來,從他的外管直接刺入喉管,進行手術和撲救的醫生們面不改色他們不知道一天要經歷多少這樣的患者,隨著氣力注入,賀東的眼睛緩緩合上。

  陳功心情卻久不能平。

  他咬著嘴唇。

  看著摯友終于倒在一線,陳功捏緊拳頭,發出響聲。

  “他是倒在防護物資上的。”一旁的唐穎忽然出現,她清脆的聲音仿佛在宣告一件既定事實,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更不知道此時是說給誰聽:“這件防護服,從他轉院到這里來支援,前前后后的120個小時,沒有離身。”

  陳功張開嘴還沒說話,唐穎就已經閃著眼色接了話茬:

  “他的防護服多處損傷,我們仔細查過,暫時性的修補和防疫功能缺失,導致最后病毒入侵,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陳功有些憤慨,問:“前幾天俄羅斯的捐助物資不才到么?”

  唐穎嘆了口氣:“遠水難救近火。全國各地都需要防疫物資,現在已經不是武漢封城最初的那個情況了。更何況,從一開始,我就不會天真到認為自己的同事不會倒下,這是一場真刀真槍的戰斗。”

  陳功沉默了。

  唐穎看了看他,遞給他一張紙:“這是方艙醫院的委托書,陳功同志,你不能留在危重癥醫院了。”

  “為什么!”陳功的聲音讓四周的腳步聲都消失了。

  唐穎沒吭聲,只說:“我們的一個伙伴倒下了,不能讓遠道而來的英雄也受到牽連。你是志愿者,在哪里都是。”

  盡管不愿意,但是陳功還是轉到了方艙。

  武漢新起了幾十座大型方艙醫院,大多都是大型商場或是體育館改建,內部十分簡陋。陳功剛來到這里的時候有些不適應,因為環境實在太寒酸。

  密密麻麻的床位擺布在這里,雖是輕癥患者,但是危險性一樣大。穿梭往來的工作人員各有各的忙,陳功卻有些頹然地坐倒在地上,臉色發虛,他腦子里滿是賀東進病危室時候的表情,猙獰之中帶著不甘愿,仿佛在托付給自己什么事一樣。

  而方艙內部的情況也不容樂觀這里很多患者都是呆夠了足月,卻又始終出不去的人,他們個個都帶著怨氣。畢竟方艙環境實在算不上好,臨時鋪起的床位更不談隱私,加上人員密集往來頻繁,實在不算是個好去處。

  到了晚飯時間,情況變得更有意思。陳功還愣在原地,就見到方艙里面的幾名護士拍著手,點開了喇叭里帶有節奏的鼓點聲樂,帶領著整個方艙內部的眾多患者,一字排開。

  這是做什么。

  陳功心里感到疑惑,他正困惑著,一旁的護士見到他遲遲不動,便拽著他起身,問:“你愣那一天了,干嘛呢?”

  陳功溫吞不吱聲,誰知道被這幾名護士推搡著擁擠到當中,身旁幾名患者扭動著身子晃起了大腿,在躍動的鼓點和聲樂當中縱情地叫著號子。

  一時間,陳功有點沉醉在這種氣氛之中。

  這種歌舞聲中,仿佛一切病魔都不在話下。陳功覺得血液重新流淌了起來,頹然有什么用?他見著眾人的目光之中多了一絲欽佩。

  等音樂停了,陳功還在狂舞,這種狂舞仿佛是要揮灑完他全身上下所有的汗水。最后一刻,他停下身上的這些細胞時,方艙內產生的絕望感開始變質。

  剛來這里的時候,隨處可見的冰冷與絕望縈繞在空氣里面,遲遲不肯散去。現在卻不一樣,陳功見到方艙內人聲鼎沸,傳來了歡愉的聲音。

  在疫情的緊壓之下,從來沒有這樣歡快的氣氛。陳功停下腳步,聽到古怪的聲音。一群醫護人員,這一回,他們既不是采集血樣,也不是做傳統治療,更不是催藥。這次他們做的事,顯然更讓大家歡快。

  “活接?”陳功皺皺眉頭,見到一個小護士眉開眼笑,聽著一個板著臉的中年大叔說一句,她嘴里也跟一句,兩人牛頭不對馬嘴,一個板著臉,一個倒笑的歡快。

  原來她是在學武漢話。陳功湊近去看,見護士的手里握著一張單據,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翻譯”,用來教會不會武漢話的外來同事。

  這“活接”原來是“伙計”的意思。

  “有時候也能感嘆。”大叔摸摸頭說。

  “冒的四。”小護士又皺著眉念。

  “就是沒事。”大叔揮揮手,兩人一唱一和,相映成趣。這種情形十分普遍,大多數醫務人員來自外地,對本地人的口音十分不熟,但正是此情此景,最為觸動陳功。

  他仿佛見到無形的凝聚力,在一場大戰在即,竟然有形可見了。正此時,屋外傳來哭鬧聲,聲音十分尖銳,像是孩子。陳功第一時間便想到了甜甜。

  二話不說,他一個箭步溜著鉆出方艙門診,見到屋外一個中年婦女,局促不安地貼緊手,在防護服上蹭來蹭去。

  再看遠處,女人連半身都不到的女兒扯著嗓子在遠處大喊:“媽媽,你什么時候回家呀!你能不能快點回來!”

  女人的神情緊張,手緊緊攥住自己的防護服,顫抖,舍不得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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